【中华】內地經濟下行與消費降級浪潮持續。在深圳乃至全國各地，原本帶有濃厚政治色彩的黨群服務中心，正顛覆傳統印象，意外轉型為年輕人的免費工作空間，乃至隱藏失業狀態的「秘密基地」。
免費網絡充電 取代圖書館咖啡店
七月一個工作日的下午，在南山區的麗雅黨群服務中心，不少年輕人正使用手提電腦專注工作。從事保險行業四年的肖小姐，依靠手提電腦、智能手機，已經在這埋頭工作了幾乎一整天。
為什麼在這工作？「是在小紅書上搜到的，主要是這邊環境好」。對她而言，這裏提供免費網絡、充電插座及飲水機，完美替代了成本高昂的商業場所。「在咖啡店消費還挺高的，30元（人民幣，下同）起步，而且環境比較吵」，她說。而她常去的公共圖書館雖然免費，卻經常一位難求。這天正正因為暑假，她「搶不到」旁邊社區書房的預約號，於是來到中心辦公。
除了省「咖啡錢」，社區空間更成為她的「慳電神器」。肖小姐說，自己住在兩個地鐵站距離的大學城附近，現時每月有20多天都會到這裏工作。「這邊有空調，真的會省很多，家裏一開就24小時，來這邊一個月下來至少省300（元）打底」。一天的忙碌工作後，她會到旁邊的社區食堂解決晚餐，一餐吃下來約20至25元。
設施齊全 審美便利顛覆認知
除了社區食堂，黨群中心還設有市民圖書館、24小時健身房、理髮服務等。在這條長約200米的開放式街區，戶外設有簡易的兒童活動區和休閒座椅，同時引入了花店、咖啡廳和涼茶店，整體設計用色明亮。中心內還有供應困難群眾的「食物銀行」。「我第一次來的時候，真的很驚訝，這裏的東西怎麼做得這麼齊全？」在她的印象中，社區黨群中心功能單一，而這裏的設計審美與便利性，顛覆了她的認知。
這裏也成為失業潮下年輕人的「避難所」。畢業剛滿一年的張小姐在一周前離職，目前正全職準備雅思考試（IELTS），「暫時還不想讓家人知道我離職」。
在選擇自習場地時，她曾考慮過公共圖書館，但位置緊張、新裝修區域甲醛味濃，且部分設有每3小時重新登記的限制，對於需要長時間專注的人來說並不方便。「我們家周邊也有（黨群）服務中心，但沒有這麼多設施，平時有一些老人會在裏面乘涼。」
全深圳逾2300個 每日人流40萬
據深圳特區報，截至今年1月，深圳已有2300多個黨群服務中心，其中超過500個更設有24小時夜間服務區。這些中心的每日人流量保持在40萬人次。
黨群服務中心原本是面向中共黨員、基層幹部和周邊群眾辦理黨務、提供黨員政治生活的場所。近年一線城市新就業群體急劇增加，黨群服務中心積極轉型，減少嚴肅氣息，透過改造成為青年空間、自習室或親子空間，提供符合年輕人的服務與社交空間。
深圳一些黨群中心，引入了公益健身房、百姓K歌房、AI夜校等項目，藉此拉近與新世代群體的距離。福田區黨群服務中心指出，自改革後，周均人流量從18萬增至47萬人次。
黨群中心更充當了社區基層治理與心理紓解的「兜底網絡」。龍華某黨群服務中心一名職工告訴記者，中心內配備了許多免費公共資源，有政府司法所派下來的駐點律師，提供免費諮詢；也有心理師在場開導民眾，「一般是兩公婆吵架或因小孩叛逆期來求助」，甚至還有禁毒社工與糾紛調解員。「可以說你需要的，都能給你找到出口。」
部分政治色彩仍濃 空曠冷清「大而無用」
不過在許多社區，黨群服務中心依然有濃厚的政治色彩：門口掛着黨徽標誌，內部掛滿了政治標語和政策宣傳。一些中心的空間使用顯得形式大於內容。以羅湖某中心為例，佔地數千平方米，卻配備挑高的大廳和宣誓牆，顯得空曠冷清，予人「大而無用」之感。福田某黨群中心在大廳播放抗戰片，觀看者寥寥。其設有的AI鋼琴房使用者甚少，宣稱的AI功能也難以使用。
學者：須持續投轉型成本 財政受考驗
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副教授吳木鑾受訪指出，黨群服務中心的轉型與前幾年「社區食堂」的發展軌迹相似，在經濟下行的背景下意外吸引了大量的年輕受眾。
但黨群中心除了固定的在職人員薪資開支外，為了保持對年輕人的吸引力，「要把它變得更漂亮、更好玩、更吸引人，必須源源不絕地投入新資源」，這種轉型的成本，使得在地方財政壓力增大的背景下，公共財政可持續性面臨考驗。
【專訊】如此高規格的公共空間與便宜服務，背後究竟誰在買單？深圳寶安區有黨群中心一年預算高達1100萬至1500萬元（人民幣，下同），仔細拆解帳單會發現，其中六到八成錢都用在「養人」上。
根據公開資料，黨群服務中心的開支幾乎全數來自政府財政撥款。各區投入相當可觀，根據部門預算文件顯示，寶安區松崗街道黨群中心2026年預算支出1174萬元；寶安區新橋街道黨群中心預算1512萬元。
這些看似龐大的公共投入，真正有多少落到市民？細看當中支出結構，松崗街道黨群中心近八成支出（約948萬元）用於在職和退休人員經費，項目支出僅約226萬元。在這不足兩成的服務經費中，看似前衛的「AI夜課」科技經費僅得5萬元，閱讀中心管理支出有16萬元。新橋街道黨群中心的人員經費同樣高達956萬元，佔總支出逾六成。這意味着，市民所享用的免費冷氣與自修室，在龐大行政體系運作成本下顯得微乎其微。
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副教授吳木鑾認為，體制內「養幹部」的人員開支本就屬於固定成本，深圳在有限預算下，中心能成功變得「更吸引人」，是厲害的基層創新。此外，國內年輕世代對黨與政府的信任度或高於以往，這也為黨群中心轉型提供了社會基礎。
引入市場力量 零租金交專業機構營運
在營運方面，過去的黨群中心一直門可羅雀。為解決這個問題，近年各區中心試圖引入市場力量。例如南山區麗雅社區以「0元租金」整體交由專業機構營運，引進商業伙伴入駐。商家以低廉價格租用位置，並向居民提供折扣服務。
福田區通過公開招標，將園嶺街道的8個黨群中心交給國企統一營運，並指單單是兒童友好黨群服務中心，每年就能節省500萬元以上。
另2019年《關於加強和改進城市基層黨的建設工作的意見》文件頒發，將黨群服務中心服務對象從「黨員」拓展至「黨員群眾」，列明中心是「面向黨員、基層幹部、入黨積極分子和周邊群眾」開展服務的場所。
文件提到，黨群服務中心的工作範圍，除了提供黨建指導、黨群服務，還有教育管理、創業服務、人才聯絡、志願幫扶以及文化、便民、醫療、養老、教育等，變相承載更多民生服務。
文件提到，要求整合各種資源，摘掉過去各部門各自掛牌的牌子，實現服務的集約化，打造「群眾想來、愛來、盼來、還來的活動陣地」。自此，這類實際上是「社區綜合服務體」的中心便在各地如雨後春筍，逐一落成。
圖- 近年黨群服務中心轉型，提供Wi-Fi、自習區與多元服務，成為年輕人低成本的工作空間。圖為深圳市南山區的麗雅黨群服務中心。（沈燕媚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