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局】伊朗已故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靈柩昨天(8日)在伊拉克境內兩大什葉派聖城納傑夫(Najaf)和卡爾巴拉(Karbala)巡遊,今天才送回哈梅內伊家鄉馬什哈德下葬。這項異常的安排,不止源於哈梅內伊的什葉派宗教領袖身分,也反映經歷美以侵襲後的伊朗,正尋求從伊拉克出發,重新鞏固其地區影響力。
巡遊什葉派兩聖城 宗教「鍍金」
哈梅內伊的國葬流程其一受注目之處,是其靈柩巡遊並非只在伊朗境內,而是安插了伊拉克兩處行程,會從伊朗宗教重鎮庫姆以飛機運送到伊拉克,行程安排有跟伊拉克政府和伊朗「抵抗軸心」一員的「人民動員」(PMU)民兵聯盟協調。周三迎來哈梅內伊靈柩的納傑夫「伊瑪目阿里聖陵」和卡爾巴拉「伊瑪目侯賽因聖陵」(實際停靈位置在同一建築群中的「伊瑪目阿巴斯聖陵」),分別紀念什葉派最重要的兩名伊瑪目( 宗教領袖),是什葉派第三、四重要的清真寺——僅次於位於沙特阿拉伯的伊斯蘭教兩大聖地麥加和麥地那的「禁寺」和「先知寺」——數百年來都是什葉派政治領袖塑造統治合法性的重
要場所。
換言之,哈梅內伊靈柩巡遊這兩大聖地,有展示宗教合法性的強烈政治象徵意義。哈梅內伊當初接任最高領袖之際,就連級別較次的「阿亞圖拉」(Ayatollah)也不是,宗教履歷備受爭議,這也是為何他在掌權初年需要借助革命衛隊來鞏固權力。隨着權勢日增,哈梅內伊也先後掛上「阿亞圖拉」和「大阿亞圖拉」稱號,但論宗教權威程度,仍難以真正跟伊拉克最重要的什葉派宗教領袖西斯塔尼(Ali al-Sistani)等相提並論。
展現兩伊地區同盟網絡韌性
有別於伊朗式的「入世」神權統治,西斯塔尼傾向不直接介入政治,只在必要時才運用宗教地位穩定局勢,例如在美軍推翻薩達姆後,他在伊拉克發揮定海神針的作用。與此同時,哈梅內伊把握機會,借助革命衛隊扶植什葉派民兵和政治派系,長年干涉伊拉克內政,拓展地區勢力網絡,但也因此加深與西斯塔尼的影響力暗戰。在哈梅內伊的死訊3月傳出時,西斯塔尼有發表致哀信息。惟在哈梅內伊靈柩準備巡遊伊拉克之際,伊朗傳媒傳出,已年屆95歲高齡的西斯塔尼透過兒子致函,以健康為由婉拒在其定居的納傑夫擔任哈梅內伊悼念儀式的領禱,惟有親近西斯塔尼圈子的新聞來源否定說法。無論真相如何,這些風聲都反映西斯塔尼與哈梅內伊之間的微妙關係。
關注伊朗和伊拉克政局的新聞網站Amwaj分析,伊朗安排哈梅內伊靈柩在伊拉克接受悼念,除了有「將其遺產放在數百年什葉派政治權威塑造的脈絡之中」的歷史和宗教考量,還有釋放當代政治信息的意味——盼藉此證明儘管多年來的制裁、刺殺或戰爭,伊朗的地區同盟網絡在政治和社會層面維持韌性,展現不能單純透過軍事實力或外交協議來衡量的關係。
重新確認「跨國政治共同體」
Amwaj指出,哈梅內伊的喪禮延伸至伊拉克,代表着伊朗意識形態、宗教、軍事和政治影響力的交匯,這點在伊朗地區大計處於其一最具挑戰時期的當下尤為重要——伊朗業已失去敘利亞的戰略立足點、在黎巴嫩的影響力處於前所未見的壓力、伊拉克致力將PMU融入國家體制(即削弱其跟伊朗的聯繫)。在這背景下,哈梅內伊靈柩在伊拉克的巡遊絕非悼念那麼簡單,而是伊朗在其有份塑造的地區秩序處於緊張狀態之際,嘗試跟地區伙伴重新確認「跨國政治共同體」的意識,攸關其中東影響力的前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