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攤販是一種歷史久遠的人類經濟活動，內地在新冠疫情期間冠以「地攤經濟」之名，一度有秩序地火爆。不過，小販的生命力在於流動，本報記者近期在沿海一些縣城發現，在經濟不景、城管寬鬆等環境下，攤檔自發聚散於街頭各處，有小店轉小販，有低門檻創業，還有街頭直播網售，熱點位置成行成市，擺攤既貢獻了縣域勞動力就業、收入，也折射了「下沉市場」的演變。
公園旁露天理髮 「人流大生意就好」
豎一塊鏡子，放一張摺椅，把電動理髮器接上移動電源，小楊的「十分鐘速剪」理髮攤就在路邊樹蔭下開張了。「客人時多時少，總的來說還可以，比開店強。」小楊剷髮、修剪、「偷薄」，三幾下就剪完一名男士髮型，一天下來，多時顧客能過50人，「像今天天氣好，公園人流量大，生意就好做」。當日所見，小楊顧客一個接一個，妻子送來午飯也顧不上吃。
小楊今年未滿30歲，已經創業幾年，此前在城內社區開設一家小型理髮店，但因為是外省人，也不會潮汕話，很難積累本地人熟客。眼看生意沒有起色，他乾脆擺攤剪髮，客群主要是外地打工仔和本地中老年人。小楊已經擺攤幾個月，日前還添加了戶外遮陽棚，增加顧客舒適度。
城管柔性執法只勸不趕
沒有了店租壓力，連城管驅趕壓力的幾乎不用考慮。小楊擺攤處，是汕頭澄海區一個人民公園外圍，每天都有人擺攤理髮，高峰時近10家。在一些環境較好的位置，還有架設手機直播帶貨的攤販，賣美甲、飾品等小物。到了晚上，在澄海新城區一些十字路口，經常有數十輛小貨車、三輪機動車改裝的「美食車」聚集擺攤，主打小吃、燒烤，直至凌晨。與往年常見城管驅趕小販不同，小楊透露，如今城管也只是偶爾出現，最多是勸離，不會沒收經營物件。
2020年5月正值疫情期間的就業困難階段，時任總理的李克強在全國兩會為地攤經濟鼓勁，中央文明辦也宣布不將佔道經營、馬路市場、流動商販列為文明城市測評指標的考核內容。一夜之間，全國各地力撐「地攤經濟」，主力指定範圍推動固定攤檔經營，城管也對流動小販「柔性執法」至今。
類似情況，也在福建沿海上演。源自川渝地區的民間技藝採耳近年成為年輕人擺攤新風向，12月底的泉州晉江街頭，夜晚近11時氣溫微涼，路邊採耳的生意紅火。市區的人行道被一個個露天採耳攤佔據，一張折疊躺椅、一牀絨毯，再加上一些簡單的採耳工具，「啟動資金」不過百來元；每客幾十到上百的收費，一晚下來生意好時能掙好幾百。擺攤者多為年輕女性，輕聲軟語，躺椅無虛席，多為中老年男客。
貨車流動賣鞋 路邊採耳生意火
年輕顧客則更感興趣「貨車波鞋攤」。當地有「鞋都」之稱，以代工製鞋業為名，有完整的製鞋產業鏈，價格實惠的「貼牌款」、「源頭貨」就成了特產。在街邊，貨車的車廂改裝成展示架，五花八門的熱門款波鞋擺放在一個個格子裏，打上燈光，方便顧客挑選。貨車「停哪賣哪」，不少外地城市攤主也從當地進貨效仿。
縣城小販興旺，折射了「下沉市場」（三線以下城市、縣鎮與農村地區的消費市場）的消費模式變化。
結束疫情管控後，城市消費降級，一時之間，市場冒出「縣域消費升級」論，官媒曾援引機構數據，2024年縣鄉消費品零售額佔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比重達38.8%，預測至2030年，中國個人消費三分之二增長將來自「下沉市場」，這意味着，愈來愈多的消費力量在縣鄉崛起，是拓展消費的「新藍海」。
「風口」的出現，吹出了回鄉創業風潮。在汕頭澄海，率先興起一大批奶茶店、零食代購店、外賣店，連咖啡小店亦如雨後春筍，在城區遍地可見。
咖啡店蜂擁進入嗜茶小城，「能生存下來可以說是奇蹟。」在澄海區政府附近開了一家咖啡館的小陳說，畢業後不想打工，一年前「頭腦發熱」跟風開店，別說幾十萬元裝修費、10萬元器材回本，如今能賺到每天店租就算贏家。現場所見，小陳的咖啡館走歐陸風，店內幾張桌，店外行人道幾張懶人躺椅，「客人」經常是自家朋友來探店，相伴打手遊。
潮汕地區的咖啡消費人群不足以支撐開cafe熱潮，零食又如何？小縣城的零食代購店經營方式很簡單，店主到附近城市的山姆會員商店等入貨，或者根據客人落單代購。在老城區開零食代購店的阿雲，也到過香港購買進口零食，但發現「內捲」之下，利錢太薄。
經濟下行重性價比 開店交租難回本
近年「大屠殺」零食小店的劊子手不是電商，而是消費降級之下，在「下沉市場」爆發式增長的線下零食量販店。阿雲坦言兩年來賺不到什麼錢，「比不上玩具廠工人（的工資）」。她說，若非店舖是自家物業，早就要「轉型」去擺地攤。
顯然，「下沉市場」的消費者不再盲目追求品味升級，曾經被貼上「縣城貴婦」、「縣城中產」標籤的他們，早已追求性價比。
從「走鬼檔」走到成為經濟模式，擺攤的未來，同樣需要國策支撐。去年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佈置2026年重點任務，首要是提振消費、城鄉居民增收，同時要求努力為人民群眾多辦實事，穩定高校畢業生、農民工等重點群體就業。而中央通過的「十五五」規劃建議也提出，要穩定和擴大高校畢業生、農民工、退役軍人等重點群體就業，推動靈活就業、新就業形態健康發展。而擺攤，正是靈活就業的重要組成部分。
【專訊】「地攤經濟」創業門檻低、失敗成本低，是縣鄉的煙火氣，也是基層失業者的「救生圈」，但也並非沒有負面影響。
黨媒《人民論壇》曾總結內地6類擺攤人群：一是為了逃離低工資、高強度的工廠或服務業部門的工人；二是為了緩解農村生存壓力、向往城市生活的農民；三是下崗工人、殘障者、流浪漢、刑滿釋放人員等就業困難群體；四是為了應對生意失敗、經營困難的個體經營者；五是為了彌補低工資，兼職擺地攤維持生計的城市工薪階層；六是特殊需要或具備特殊技能為實現願望或滿足心靈需要的人。
然而，基於人流密集處是小販經營熱點，擺攤容易影響交通秩序，甚至有公共安全危機。此外，在缺乏管理下，擺攤常見污染環境，製造噪音，或出現質量和食安問題、欺詐等情況。攤販過多，也對正常交租、納稅的城區商舖經營者不公平。
地攤經濟需要龐大而系統的管理工程，考驗當局管理智慧。最起碼要把擺攤者分為個體工商戶、無固定場所無證無照流動攤販，分類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