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点击】新冠疫情之後開啟的「潤日」潮(「潤」指「run」),正隨着中日關係的急轉受到考驗。去年底日本新任首相高市早苗「台灣有事」論後,數十萬「潤日」中國人也許正經歷釣魚島事件以來最冷寒冬。有人感到歧視變多、感嘆創業艱難,甚至眼見中國僱主捲款跑路……政策門檻提升、拒簽案例增多,社會「與華脫鈎」思潮氾濫,大環境的轉變令他們隱隱繃緊神經,「不行只能回去」。
中日是「一衣帶水」的鄰邦,1972年邦交正常化後,在日中國人就呈現逐步增長。1989年,在日中國人的登錄人口為13.7萬人,這一數字如今已翻了6.5倍。不過,今天的「潤日族」與當時有很大不同。
稱有政客渲染中國人搶資源
「新政讓永居遙不可及」
黃先生(化名)2024年和太太從瀋陽移居東京,從事廣告企劃和旅遊接待,每年都會回國一兩次。「這幾年中國人比較多,有些日本政客藉此炒作造勢,渲染中國人擠佔了他們的福利資源。」
「不少人做好了兩手準備,不行只能回去。」黃先生說,簽證續簽審核變得嚴格,拒簽的案例增多。而經營簽提高了門檻,「實力比較雄厚的,應該還好。小微企業就比較難繼續在日本立足,容易被淘汰掉」。
日本政府2月修訂《永住許可相關指南》,「5年有效期的在留資格」成為申請核心門檻。2018年赴日的孫先生在關西經營民宿,他解釋,在留資格年限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僱主,在中小企業工作的外國人普遍獲批3年簽,受僱大型企業才有機會取得5年。「新政相當讓永久居住權對於部分人變得遙不可及」,其中包括他自己。
「目前最大的問題在不確定性」,孫先生指出,政策存在朝令夕改的可能,加上日本社會整體右轉,不清楚日後是否出現更多針對外國人的歧視性政策。而另一條路徑歸化,即加入日本國籍,同樣充滿不確定性。「能否取得永住資格有較明確標準,歸化則視乎審查人員的主觀判斷,同時日本右翼也呼籲提高歸化門檻。」他說:「能待就待,待不下去也就這樣了。」
去年剛拿到永住的小馬(化名)是「幸運兒」。不過他覺得,今年「歧視的事情多起來了」。和不少遊客一樣,小馬對餐廳裏的「陰陽菜單」感到疲憊,「外語菜單更貴,且有時服務態度不好」。最令他深有感觸「環境變差」的事,則是經營房地產的前中國僱主捲款跑路,「據說欠了20億日元,主要做華人生意」,更有朋友上億日元買房錢被捲跑。
邦交冰點 涉中日交流業務陷困
通過配偶簽「潤日」的阿琪(化名)指出,入境前要申請的入管局居留許可(COE),等待時間在中日關係緊張後,由四五個月變成8個月,「另外,之後續簽的費用也大大上漲了。身邊的氛圍有一些緊張」。
旅日逾三十載的知名媒體人徐靜波總結,近年日本政府大幅放寬外國人投資門檻,導致許多有移民傾向的外國人大量湧入,多數是中國人。「這些中國人大多擁有較為濃厚的資金,在日本搶購塔樓高級公寓或土地、搶購阿爾法等高級商務車、搶讀國際和私立學校的資格成為常態。」這恰恰也成了日本社會仇視的「外國人問題」一大核心內容。
「受所謂外國人問題影響,日本政府去年開始收緊在留資格條件,有一部分潤日族不得不回中國,或考慮再次移居其他國家,東南亞或歐洲。整體來講,面向中國人的補習班,中餐館,旅行社,房地產中介均面對業績下滑。」早稻田大學日本全球經濟研究所招聘研究員舛友雄大對本報指出,「這幾年日本一直是最熱門的移居目的地,這一局面似乎結束」。他說,不少「潤日族」近期在日本的生活遭遇困境,與日中關係的走勢不無關係。
這股寒風的體感存在差異。相對而言,「熟識日文、積極融入當地社會、從事與中日交流無關的工作」能讓令人為難的情况大大減少。小學時期就移居日本的敏敏(化名)生活上如魚得水,但從事中日IP交流的她,最近工作阻力「特別特別大」,「都快失業了,挺難受的」。
日本尋「沒有中國的發展之道」社會「多了有色眼睛」看中國人
IT從業者Jojo是「90後」,移居東京差不多滿一年,「我們來了之後積極配合融入,遵守規則,學習日語。凡事先預約,保持禮貌和安靜,基本上沒啥問題」。雖然宏觀層面聽說有對外國人的歧視行為,包括房子難租、不會說日語被店家趕出去,「作為在香港生活過的內地人,這點歧視不算啥,還是和其他白人(男)一同被歧視,感覺爽多了」,她半玩笑地說。
徐靜波指出,日本開始尋求「沒有中國情况下的發展之道」,社會與經濟界出現了「放棄中國」的脫鈎思潮,導致一些中資企業在日本的經營活動趨於困難,錄用中國留學生的日企減少。中國人在日本購地買房審查比過去嚴格,獲得銀行貸款的機率也下降。但他強調,日本社會並沒有出現只針對中國人的刻意抗議、襲擊、拒絕行為,只是「多了一雙有色眼睛」看待中國和中國人。
「日本人對在日華人的印象,開始構成左右日中關係的新因素。」舛友雄大表示,政府下一個焦點之一,是今夏總結外國人取得土地的具體管制方案。「這或影響到中國上中階級新移民的去留。」
(明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