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約奧運賽程已過半,預料中國金牌數將創下近五屆奧運新低,恐不到北京奧運51塊的半數,可能只有倫敦奧運38塊的一半多,但總獎牌榜至少名列第三。有人批評,金牌數減少,和中國崛起的勢頭太不相稱;也有人認為,「舉國體制」傾盡國家資源培養運動員,金牌數卻下跌,體制鬆弛不靈了,甚至諷刺是因禁藥查太凶,對中國不利;更多人認為是中國「被黑」,裁判不公,各國戴著有色眼鏡看中國,這些現象被泛稱中國人有「玻璃心」,太脆弱和缺乏自信。
今年奧運,中國和海外華人都掀起網路論戰,游泳選手孫楊被澳大利亞選手霍頓嘲笑「禁藥騙子」,挑起「辱華」與否爭議,中國泳協要求道歉,卻被澳洲泳協以「言論自由」為由拒絕,進而發展到誰使用禁藥的爭論;中國在射擊、射箭未見「開門紅」失金,然後舉重、拳擊、體操、游泳、跳水等本有厚望「奪金」的項目紛紛鎩羽,是否裁判不公故意判中國輸,爭議空前。中國派400多位選手出賽,卻像是14億人都被放上競賽場,對奪金與否得失心很重,連英國廣播公司(BBC)都關注中國民眾的「受害者心態」,加入評論。
無可否認,中國崛起,經濟、軍事和國際外交等成就,拉高了民眾期望,彷彿奧運金牌多數一定要成中國的囊中物。中國人要趕英超美,讓各國敬佩,成為華夏民族之光。但現實收穫卻不如人意,里約奧運迄今,許多賽前估測一定奪金的「雙保險」項目馬失前蹄,失望之餘激起很多反思和爭論。
甚麼是舉國體制?大致歸納,像中俄等國家,長期把奧運金牌視為民族復興、種族優秀和國家地位的象徵。國家設置運動基地,職業化培訓各類運動員,用巨額獎金獎勵(其實美歐和亞非更多國家獎勵優於中俄),目標就是奪金;如果成功,國家提供終身職位或待遇,享受一輩子,還有商業廣告代言厚利。這種培訓自小就「斯巴達式」嚴酷訓練,中國女體操選手曾自曝,五、六歲離家,訓練期間經年不准回家,見不到父母家人,非常殘酷。俄國還被揭發制度性使用禁藥、規避檢查;而中國政府是否偽造女體操運動員戶籍,謊報年齡以符合參賽資格,也屢被外國質疑。
舉國體制讓每一位選手揹負莫大壓力,肩膀上扛著各級領導、教練和父母期盼參賽,還有14億同胞和民族的託負,心理壓力比外國運動員高太多。電視上看到中國舉重選手龍清泉獲金牌後激動地說:「感謝祖國!這一份力量是祖國給我的」;失利選手則掉淚,公開說「對不起祖國!辜負了大家期望!」這麼沉重讓更多人反思,央視主播白岩松也公開質疑,指舉國體制已走到十字路口。
中國的金牌少了,網上呼喚體育改革聲音不斷,建議取消行政領導體育發展,仿造外國全民體育,廣設體育場館、設施向全民開放,有償使用;引進市場機制,實行各種俱樂部聯賽,自負盈虧,以「正常」培養運動員。部分網民比較「反動」,認為中國藥檢中心4月被摘牌,中國選手尿樣檢驗改由第三方國際組織負責,中國選手「乾淨」了,但獎牌也減少了,這種說法缺乏實證前應暫存疑。更有人認為,習近平主政下,中國民族變得好大喜功、夸夸其談,中國夢、世界最強等觀念深植人心,一遇挫折從不從自身找原因,反而怪罪外國陰謀。
一項民調顯示,高達八成中國民眾相信,中國在奧運受不公待遇,被黑、被欺負了。包括裁判不公,在拳擊、體操、跳水、沙灘排球、舉重等都遭遇不公的判決;所有奧運場館的中國國旗、得獎牌後升旗,國旗小五星角度都不對;同獲銅牌,中國國旗卻被掛在美國或南韓下方,不是同一高度並列,都是「被黑」的證據。但這些想法被認為是「玻璃心」,太脆弱、有被迫害情結,缺乏自信。
民眾覺醒、參與和自省,都不是壞事。各國選手都在競爭金牌,但有沒有必要拉高到國家地位、民族光榮等層次,並非不能商榷。中國人的集體渴求可能與官方和媒體塑造的輿論氛圍有關。但奧運精神追求的是友誼、和平,只要盡全力拚搏了,獎牌不是唯一目標。這方面,中國游泳選手傅園慧得銅牌後的「洪荒之力」說法、豐富表情和熱情言詞都是「正能量」,被中國上千萬網民關注追捧,或許是治療「玻璃心」的特效藥。
里約奧運第一天,央視曾發微博說:「當我們的心態越來越成熟,越來越懂得欣賞比賽,能坦然地為對手鼓掌,凸顯的是大國的自信和包容。」從里約奧運看,中國正在蛻變,是好事,但自信包容看似容易,卻知易行難,要到這個境界還長路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