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14年的勳章：被認爲戰死的他其實還活着

　　【熊貓時報綜合訊】布裡特·斯拉賓斯基(Britt Slabinski)在黑暗中能聽見子彈擊中岩石後彈射出去的聲音。這是他的海豹突擊隊第6分隊(SEAL Team
6)的六人偵察小組第一次與敵人交火。在阿富汗的一座山頂上，他們的人數和武器都少於敵人，遭受了傷亡。

　　斯拉賓斯基右側約六英尺遠的地方，擔任該小隊無線電技師的美國空軍技師約翰·查普曼(John
Chapman)受了傷，倒在雪地裡。二級軍士長斯拉賓斯基通過夜視鏡能看見查普曼步槍上的瞄準雷射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表明他還活著。

　　緊接著，另一名美國軍人在瘋狂的手榴彈和機關槍交火中被擊中。隊長意識到，他們必須馬上撤離山頂。

　　他回頭看了看查普曼。雷射不再移動，斯拉賓斯基事後回憶，不過他離得不夠近，不能查看這位空軍士兵的脈搏。隊長說，在槍林彈雨中——另一位海豹突擊隊員的腿部被擊中——他爬到這名技師身上，但是沒有發現任何反應，於是他和其他人沿著山坡滑了下去。他們到達臨時掩體時，有人問：「約翰呢?查比(查普曼的昵稱)呢?」斯拉賓斯基回答：「他死了。」

　　那場殘酷的戰鬥中最終有七名美軍將士喪生。然而時隔逾14年之後，空軍卻宣稱，斯拉賓斯基判斷錯誤，查普曼當時不僅活著，而且在海豹突擊隊撤退後獨自戰鬥了一個多小時。空軍部長正在為他爭取榮譽勳章(Medal
of
Honor)，美軍的最高榮譽，因為在使用新技術察看戰地上空的飛機拍攝的視頻之後，官員們斷定，這名技師打死了基地組織的兩名士兵——一個是在肉搏戰中——最終為了掩護趕來的增援部隊而犧牲。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Defense2002年3月，特種部隊與基地組織的戰鬥結束後的塔庫爾山頂。畫面的右下角有一名死去的基地組織士兵。關於查普曼最後行動的新發現重新揭開了海豹突擊隊第6分隊的舊傷。這支美國海軍的精銳部隊後來打死了奧薩馬·本·拉登(Osama
bin
Laden)。這些發現可能會重新激化海豹突擊隊第6分隊與其他在2002年3月4日的行動中損兵折將的特種部隊之間的矛盾。據現役和退役軍官們稱，他們認為海豹6分隊對那次行動的計劃和執行都很糟糕。

　　斯拉賓斯基說，如果空軍的陳述是事實，那麼這位技師的英勇應該得到表彰;不過他依然對新證據的可靠性表示懷疑。新證據是通過一種軟件搜集的，它能分離出人體圖像的像素特徵，從而幫助追蹤他們的行動。軍方官員說，海豹突擊隊第6分隊支持授予勳章的提議，但沒有就海豹突擊隊撤退時查普曼是否活著表態。

　　如果得到總統批准，那麼這枚勳章將是自美國內戰以來授予的超過3500枚榮譽勳章中第一枚不是依據目擊證人的陳述、而是主要依據科技手段來決定頒發的獎章。

　　炮火中的撤退

　　斯拉賓斯基的小隊在「蟒蛇」行動(Operation
Anaconda)中奉命在塔庫爾山頂建立觀察點。「蟒蛇」行動是為了在距巴基斯坦約25英里的阿富汗東部的沙阿庫特山谷包圍並消滅基地組織的部隊。這次戰鬥發生之前不到三個月的時候，本·拉登在托拉—博拉基地逃跑，美軍指揮官依然希望捕捉或殺死基地組織的高級領導人。

高級士官長布裡特·斯拉賓斯基認為查普曼當時已經死去。使用新技術察看戰鬥時拍攝的視頻發現，在海豹突擊隊撤退後，這位倒地的空軍士兵還活著，並繼續戰鬥。斯拉賓斯基的計劃是乘坐直升機於午夜前後到達海拔1萬英尺的山峰的山腳附近，然後悄悄爬上山。但是發生了與飛機有關的一系列延誤，導致他們沒有足夠時間在黎明前登頂。他說，迫於上級的壓力，他很不情願地在凌晨3點左右飛到山頂。

　　海豹突擊隊並不知道，基地組織的部隊已經到達那裡了。他們猛烈襲擊直升機。斯拉賓斯基手下的上士尼爾·C·羅伯茨(Neil C.
Roberts)在離地面約10英尺的高度掉了出去，飛行員沒能救回羅伯茨，中彈的飛機也在幾英里之外的地方迫降。

　　凌晨5點前不久，剩下的五名海豹突擊隊員和查普曼乘坐另一架直升機返回山頂——這裡後來被稱為「羅伯茨山脊」(Roberts
Ridge)——試圖營救羅伯茨。他們不知道敵軍已經殺死羅伯茨並打算斬首。

　　這幾名美國軍人再次遭遇猛烈攻擊。查普曼穿過大腿深的積雪，沖在斯拉賓斯基前面，他們打死了掩體(在樹下地上挖的洞)裡的兩名敵軍。之後這名空軍受了傷。

　　約15分鐘後，海豹突擊隊員在炮火中撤退。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Defense這家直升機在山頂降落時被擊落。據美國空軍稱，查普曼當時努力提供火力掩護。不久後，軍隊展開調查，以確定是哪裡出了問題。首席調查員陸軍中校安德魯·米拉尼(Andrew
Milani)後來寫道，空軍的一架武裝直升機未能發現山頂有敵軍，而海豹突擊隊直接降落到觀察點，而不是爬上去，「違反了偵察的基本原則」。

　　米拉尼還研究了海豹突擊隊離開山頂約50分鐘後一架「捕食者」無人機(Predator)拍攝的視頻。模糊的畫面顯示，有人在掩體裡與兩名攻擊者對抗，用步槍打死了其中一個。這引發了一個問題：那個人是誰?

　　米拉尼的調查仍是機密，不過他在2003年寫的一份沒有保密的文件中提供了兩種可能的解釋：一種是基地組織的士兵昏了頭，互相射擊;另一種是查普曼還活著，繼續戰鬥。這位中校根據所掌握的證據，沒有得出結論。但是，美軍最精英的特種部隊有可能哪怕是在無意中撇下了另一支部隊的成員，讓他獨自戰鬥至死，這一點加劇了矛盾。

　　關於一場戰鬥的新觀點

　　據收到空軍特種部隊官員提交的簡報的人稱，簡報拒絕接受米拉尼的其中一種推測，認為它「說不通」，認為中央情報局(CIA)的「捕食者」無人機拍攝到的槍戰畫面不可能是武裝分子在相互射擊。簡報的幻燈片聲稱，當時那名空軍活著，並在戰鬥，這一點「得到了證據的完全支持」。

塔庫爾山上的一個掩體。新證據表明，在查普曼被認為死去後，他在這個掩體或附近的另一個掩體裡戰鬥了一個多小時，去世前殺死了兩名基地組織的士兵。通過圖像優化技術仔細察看「捕食者」無人機拍攝的視頻對於這些發現至關重要，尤其是結合了AC-130武裝直升機拍攝的視頻片段的話。米拉尼並沒有獲得這份視頻片段。無人機在山頂上空6500英尺處盤旋，樹木和其他物體干擾了它的視野，也很難鎖定戰鬥中的那些人。

　　這種圖像技術仍在一間空軍的實驗室裡進行優化。收到簡報的人稱，這種技術能根據體形、服裝和攜帶的武器給模糊視頻中的每個人分配一個「像素簽名」。簡報幻燈稱，圖像分析師在查普曼和海豹突擊隊員走出直升機之後不久認出了他，之後在山頂跟蹤他——就算他被樹木或其他障礙物部分遮擋。

　　熟悉這一技術的外部專家稱，武裝直升機和「捕食者」無人機拍攝的視頻片段能夠給分析師提供更多的追蹤角度和更高的清晰度。

　　空軍把自己的分析提交給米拉尼之後，他給自己的報告加了一份附件。「在最初的一些不確定因素消除之後，我可以認定，更可能的情況是查普曼在第一次襲擊中活了下來，」他寫道。

　　空軍的案件分析還包括對查普曼屍檢的最新分析，它發現其額頭上的擦傷只可能是在他活下來的情況下發生的，這讓他最初只是暫時昏迷的推測更合情理。

2002年冬季，查普曼在阿富汗的一個帳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當時外面在下暴雪。
他不久後去世。他的屍體是在那天晚些時候找到的，共有9處槍傷，5處在腰部以下，4處在腰部以上。受傷順序尚不可知。但是，據熟悉那份空軍簡報的人稱，如果查普曼是在海豹突擊隊認為他倒下的地點被殺死的話，那麼這兩處致命槍傷的射擊角度是不可能存在的。

　　遺留問題

　　去年年底一個由空軍第24特種聯隊指揮官馬修·戴維森(Matthew
Davidson)上校領導的團隊彙報了關於斯拉賓斯基的調查結果。「我沒有發現任何新東西，」這位軍官說。「只不過是陳述上有所不同。」

　　戴維森說，空軍本來可以看到，查普曼「圍繞著掩體移動」，他和斯拉賓斯基殺死了兩個敵人，這位軍官說。

　　但是，因為這個掩體是位於一棵樹下，令它顯得模糊，斯拉賓斯基看不清楚視頻。

　　「視頻上有這些小的閃光，」他說。「有一個銀色的像素，然後它就不見了，然後又是一個銀色的像素，然後又有些模糊的閃光。」

　　留在他心裡最多的想法，就是那天早上，他帶著自己的小隊參戰是為了救一個人，後來才被告知，他留下另一個人在戰場上自己奮戰求生。

　　「是約翰的性格決定他這樣做的嗎?毫無疑問，」這位軍官說。「如果約翰做了這件事，我希望他為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