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象「捲」死速遞站 經營者掀退業潮 訂單升 價格跌罰款增

【中华】年底速遞旺季,內地數以萬計「快遞驛站」經營者卻掀起大撤退。曾經以為手持一把掃碼槍,坐躺每月等收入,小店東們期望落空的背後血淚,除了網點連環罰款規定、收入不斷縮水,同行「內捲式」惡性競爭是最大重創。

打開小紅書、閒魚、58同城等平台,隨手可搜出密集的「快遞驛站」轉讓帖文,當中不乏標明「急出」、「低價」字樣,有的掛了兩三個月,降了幾次價仍沒人接盤。

已變成「前經營者」的程思(化名)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她2025年9月初花了將近6萬元(人民幣,下同)頂手費,接手一個驛站,兩周前,認痛以2萬多元出手。

程思入行前的考察,加上前店主的帳本顯示,按入庫一件速遞收入0.4至0.5元計算,扣掉房租、技術服務費、水電等成本,穩定月賺六七千元。

抱着「創業比打工」好的想法,卻沒想到經營過程慘過牛馬。每天早上9時前,程思必須到店就位,準備接收各家速遞員送來的包裹,她逐件掃描、貼標籤、上貨架。其間還要處理取件、找件、核對包裹,有時不免要聽取抱怨投訴。

晚上10時關門前,程思要整理貨架,騰出位置給次日包裹。關門後偶爾還要應付用戶的電話、回覆短訊。每天工作13小時,沒有休息日,連退休的父母也要不時來幫忙。一個月後她發現還是上班舒服。

「累」只是部分「快遞驛站」經營者退出的原因,賺不到錢才是最大因素。

扣投訴罰款 月入7000變3000

內地「快遞驛站」基本有兩種,一種屬於簽約承包商模式,驛站是網點的下級,相當於一個速遞員,承包了某個片區的速遞業務。另一種是純粹驛站,一般是直接找速遞員合作,驛站給他們存放包裹,速遞員給驛站結算派送費。

去年入行的李文軒與速遞網點簽訂承包區合同,每天的件量穩定,保證1200件左右,旺季能達1500多件。然而,一旦出現用戶催件、投訴等,只要打入客服熱線,罰款就得他來負責。

「一個催件電話罰款50元。二次投訴是200元。」李文軒說,目前每件賺0.35元,但扣掉成本和罰款,驛站的月淨收益3000多元,至今8萬多元的頂手費還沒回本。他也在準備離場。

同行惡性競爭 互相舉報搶客

然而有時候被罰款並非驛站出錯,而是同行惡性競爭的結果。「澎湃新聞」披露,為了爭奪速遞員,有的驛站老闆降派送費打價格戰,有的不惜自掏腰包送福利、搞送貨上門服務搶客戶,還有的和競爭對手相互舉報。

約5年前,橙橙(化名)接手一家位於新開盤住宅小區的驛站,附近有一所中學,驛站承接了周邊95%的速遞件。2023年新冠疫情防控管制結束後,突然冒出不同速遞公司的大批競爭對手。

橙橙的驛站不僅被挖走大量合作速遞員,還迎來了投訴潮。民政、消防、工商和郵管局,都有接到投訴橙橙的電話,甚至有競爭對手向橙橙驛站發送50個禁運的煤氣罐。

2018年全國速遞業務量突破500億件(2025年前11個月逾1800億件)後,「快遞驛站」成為低門檻創業的代名詞。除了常見的菜鳥驛站,還有中通快遞旗下的兔喜驛站、圓通旗下的媽媽驛站、申通旗下的喵站、極兔旗下的鄰里驛站、拼多多旗下的多多驛站。

疫後驛站增 價格戰令派送費跌逾半

根據菜鳥此前遞交的招股書,截至2023年上半年,菜鳥共有17萬個驛站,而2020年時其公開的數字是超過10萬個。

另據公開數據,中通兔喜驛站的數量從2022年底的超過8萬個增長到2024年的超11萬個;圓通媽媽驛站數量則從2020年11月的4萬個,增長至2023年初的7萬個;2021年極兔收購百世國內快遞業務時,其中便包含了3.7萬個鄰里驛站。小區裏不同品牌驛站紮堆十分常見。

市面上的驛站愈開愈多,價格戰隨即打響。國家郵政局數據顯示,國內速遞平均單票價格已從2007年的28.55元降至2025年前11月的7.62元。由此,末端派送費也被不斷壓縮,多名驛站經營者透露,單件派送費已從平均1.5元的水平,降到1元,甚至0.7元,驛站收入要從其中分羹。

曾夢想租個店面,裝上貨架,手拿掃碼槍,每天就能穩定收入的低門檻生意,如今網上卻流傳着「快遞驛站」經營狀况是四成準備撤退,六成苦撐。

分析:驛站類基建 國策引導規模化

不過,基於速遞量之龐大,驛站仍是不可或缺的一環,甚至已成為社會基礎設施。分析料未來「快遞驛站」發展趨向是進入規模化經營階段,並且走複合經營路徑。但最大的支撐,仍將來自「反內捲」國策的落實。即將於今年3月通過的「十五五」規劃綱要,對未來5年「綜合整治『內捲式』競爭」必然有指標性要求。而面對多家品牌混戰局面,「健全一體銜接的流通規則和標準,高標準聯通市場設施」,將是「降低全社會物流成本」題中應有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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