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元首會晤盛大而又重要,毫無疑問當然應該是全球關注的重點。然而在「熱鬧」背後,一個危險的信號燈正在閃爍,卻被忽略了。在兩位元首會晤前,國際金融協會(IIF)發布的《全球債務監測》報告(以下簡稱「報告」)指出,全球債務水平在3月底達到近353萬億美元的歷史新高,美國的借貸擴張是推動全球債務在第一季度增加逾4.4萬億美元的主要驅動力之一,這是全球債務規模自2025年年中以來增速最快的一次,也是連續第五個季度增長。從債務比率來看,全球債務目前佔全球經濟產出的305%。
雖然債務總額高達353萬億美元,但全球債務佔GDP的比重維持在305%左右,並未大幅攀升。這是因為全球多個地區的經濟擴張(名義GDP增長)在一定程度上對沖了債務增長的壓力。然而,這種平衡非常脆弱,一旦經濟增速放緩,債務比率將迅速惡化。
高達353萬億美元的全球債務規模,是如何產生的?內部層面看,分為兩個部分。首先是,政府主導的財政擴張與「借新還舊」。很明顯,本輪全球債務膨脹的「主引擎」已經從過去的家庭或企業部門切換為政府部門。美國是推動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債務激增(增加逾4.4萬億美元)的首要驅動力。其長期財政路徑被評估為「不可持續」,政府借貸主要為了應對龐大的財政赤字。發達經濟體長期依賴債務驅動增長,形成了嚴重的「借新還舊」模式。隨着人口老齡化加劇,福利支出不斷推高財政剛性,迫使政府持續舉債。
另一個層面是新一輪科技與產業革命的資本開支。全球正處於以人工智能(AI)為核心的第四次、第五次工業革命推進期,這帶來了巨大的資金需求。無論是政府還是企業,都在為AI數據中心建設、網絡安全、能源安全與多元化轉型投入巨資。這些結構性壓力迫使各國在長期內維持高借貸水平,以支撐國家競爭力和基礎設施更新。
內因之外要看外因,這將在未來幾年凸顯。那就是地緣衝突引發的防禦性借貸。持續的中東衝突以及俄烏衝突等地緣政治事件,是全球債務風險的重要放大器。安全架構的變化迫使各國,尤其是歐洲和中東國家大幅增加國防開支。例如,德國等國為了響應北約的安全投資呼籲,不得不進行大規模的財政擴張。所以地緣衝突推高了全球能源和食品價格,迫使各國政府以更高的成本借入更多資金來維持社會運轉,進一步推升了債務規模。
外部環境的壓力在不同國家表現各異,導致了債務增長的不均衡:新興經濟體(除中國外)的債務在政府借貸推動下達到了36.8萬億美元的歷史新高,面臨嚴峻的再融資風險。另外就是資源型國家激增: 挪威、科威特、巴林和沙特阿拉伯,這些國家的債務佔GDP比重均增長了30多個百分點。這既與全球能源轉型帶來的資本開支有關,也與其應對地緣安全挑戰的財政策略密切相關。
從絕對金額來看,美國是全球債務最高的國家,且遙遙領先。截至2026年初,美國的政府債務總額已高達 38.3萬億美元,佔全球政府債務總額的三分之一以上,是第二名中國的兩倍多。由於債務基數過大,美國僅每年的利息支出就佔到了聯邦財政收入的22.3%左右,嚴重擠壓了其他領域的財政空間。隨着美國債務路徑被長期看衰,國際投資者開始尋求資產配置的分散化。雖然目前美債市場暫無即時風險,但外資對美債的需求已趨於停滯。
另外,如果看債務與經濟總量的比例,日本的債務壓力是全球最嚴重的。日本的債務總額約為9.8萬億美元,雖然絕對值遠低於中美,但其債務佔GDP的比重高達 235% – 240%,位居全球第一。這意味着日本的債務規模是其全年經濟總量的2.3倍以上。日本的國債主要由國內機構和民眾持有,且長期處於超低利率環境,這種獨特的債務結構暫時支撐了其高負債的運行,但隨着加息預期的出現,其利息償付壓力正在急劇增大。
而中國的情況,官方最新披露的數據來看,中國政府的債務規模雖然龐大,但相對比例適中。截至2025年末,中國政府債務餘額約為 96.05萬億元(包含國債約41.23萬億元和地方政府債務約54.82萬億元)。結合2025年中國約140.19萬億元的國內生產總值(GDP)計算,中國政府負債率約為 68.5%。進入2026年一季度,受積極財政政策影響,該比率小幅上升至 70.3% 左右。這一負債率水平顯著低於全球主要經濟體。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等機構的數據,G20國家的平均政府負債率超過118%,G7國家平均超過123%。作為對比,日本的負債率高達235%以上,美國也超過了110%。因此,從全球範圍來看,中國的政府負債率處於中低位水平。
並且,中國的政府債務絕大部分是國內債務(約佔84%以上),主要由國內金融機構和居民持有。這意味着債務的償付風險主要在國內閉環消化,受國際金融市場的波動影響較小,爆發系統性外部債務危機的可能性極低。
並且,與部分國家將借來的錢用於消耗性支出不同,中國的政府債務資金大量投向了高鐵、5G基站、水利工程等重大基礎設施建設。這些投入形成了大量優質資產,能夠產生長期的經濟效益和現金流,具備自我造血能力。
雖然過去中國的地方政府債務佔比較高。近年來,國家正在積極優化央地債務結構,通過發行超長期特別國債等方式,讓中央政府承擔更多債務(中央加槓桿),從而減輕地方政府的負擔,降低整體宏觀債務成本。針對過去存在的地方政府隱性債務,國家也已推出一攬子化債方案。通過發行地方政府債券進行置換(即「隱性債務顯性化」),不僅拉長了債務期限、降低了利息成本,還使得隱性債務規模快速壓減。截至2025年6月末,已有超過六成的地方融資平台實現了隱性債務清零。
總結來說,中國政府債務規模在絕對數值上確實較大,這是經濟快速發展和大規模基礎設施建設過程中的客觀現象。但無論是從負債率指標、債務結構的安全性,還是從資產支撐和化債力度來看,中國政府的債務風險都是總體安全、可控且處於合理區間的。
整體來看,是誰欠的錢最多,答案是美國;是誰的債務負擔相對於本國經濟實力最重,答案是日本。另外英國(約4.1萬億美元)和法國(約3.9萬億美元)的政府債務總額也位居全球前列。值得注意的是,發展中國家的「最嚴重」風險: 如果從「償債危機」的角度看,許多發展中國家雖然債務總額不大,但面臨着「借新還舊」的巨大缺口。由於全球利率維持高位,這些國家的融資成本極高,部分國家的外債償付資金缺口達到了50年來的最高水平,面臨着極高的違約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