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局】經歷去年出動轟炸機攻擊伊朗核設施和本月初派兵擄走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後,美國總統特朗普趁示威動盪下令向伊朗動武的可能性始終不能排除,尤其是華府近期不斷調動軍事資產前往中東,頻繁派出外交和軍事高層訪問以色列,令人想起美軍入侵委國前的佈局。美國有否可能像入侵委內瑞拉般不失兵卒即促成伊朗政權更迭,始終頗有疑問,伊朗對石油和天然氣運輸要衝霍爾木茲的控制或干預能力,以及對中東地緣政治平衡的關鍵地位,則令美軍動武與否牽動到中美角力走向。
隨着美軍「林肯」號航母戰鬥群已進入中東水域,再加上其他傳出調往中東的F-15E「攻擊鷹」戰鬥機中隊、MQ-4C「人魚海神」無人偵察機以及防空與導彈系統(例如愛國者導彈、薩德、「海馬斯」火箭炮)等,外界愈益關注特朗普向伊朗出手的可能,並嘗試跟美軍侵委擄走馬杜羅的部署作比較,但最終動武與否還看特朗普本人的盤算。
格爾文:瘋子理論製模糊 難判特攻伊意圖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中東歷史專家格爾文(James Gelvin)向本報表示,要斷定特朗普會否軍事介入伊朗是不可能的,部分原因是所謂「瘋子理論」造成的「蓄意模糊」——如果你的對手認為你是很可能會作不合邏輯決定的瘋子,就更有可能對你的威脅讓步,即使威脅看起來有多牽強。「瘋子理論」出自1969年越戰高峰期間,美國總統尼克遜威脅要將越戰升級至核戰,迫使北越暫允談判並讓步。
格爾文坦言,另一不確定因素是從特朗普往績可見,他會利用外交政策冒險來掩蓋壞消息——無論是美國經濟、聲索格陵蘭還是像淫媒愛潑斯坦案的國內醜聞,「就這樣委內瑞拉石油就突然變成國家安全的需要」。
萬一特朗普下定決心動武呢?格爾文認為,美國動手也難以造成伊朗政權更迭,因美國不太可能派地面部隊到前線,而伊朗政府、軍方和安全機器現未分裂,且看似頂住1979年革命以來最大型和廣泛的示威。他直言伊朗也無替代掌權選項,所謂的流亡王儲禮薩(Reza Pahlavi)已數十年未返國,「他更像是變成查拉比(Ahmad Chalabi),即美國2003年接管伊拉克時寄予厚望之人(按:因乏政治根基在伊拉克政壇迅速被邊緣化),多於伊朗下任統治者」。
范鴻達:伊朗如淪美附庸 將損華中東外交
早在委內瑞拉變天後,委國石油對華供應會否受美國妨礙或支配一直受關注。西方媒體主張,伊朗對中國石油進口所佔比例重過委國,且北京可趁伊朗受制裁以更低廉價格購入原油,但若伊朗變天,中國將面臨更多購油掣肘。即使伊朗未變天,局勢動盪如引發霍爾木茲海峽航道長期受阻,都會嚴重影響全球能源供應,中國同樣首當其衝。目前跟北京關係良好的伊朗政權去留及相應的外交政策變化,也會為中東以至全球局勢帶來重大變數。
紹興大學中國-中東中心主任范鴻達教授向本報表示,在伊朗內外政策沒有變化下,美、以當然非常希望看到現政權盡快倒台,「但我相信,在伊朗內外沒有可成氣候的政權反對派下,如果美國執意要軍事推翻伊朗現政權,那麼華盛頓顯然是想要控制伊朗,使其成為自己的附庸國。這會對中國的中東外交造成負面影響」。
范鴻達直言如果美國和以色列真的想完全推翻伊朗現政權的話,那麼沒有退路的伊朗(現政權)一定會用盡一切力量自保,雙方爆發激烈戰爭不可避免,這不僅會給伊朗,也會給西亞地區帶來災難,並會衝擊世界石油市場,「很可能,還會有其他世界重要國家會捲入其中。這不僅對中國,而且對中東和世界都會造成傷害。特朗普政府和內塔尼亞胡政府對此心知肚明」。
張泊匯:特重視大國政治 僅中俄夠資格合作
嶺南大學政府與國際事務學系教授張泊匯也向本報稱,倘若美國積極主動推倒伊朗政權,將對全球政治產生多方面影響,政權更迭後的伊朗可能陷入混亂,令中東陷入巨大不穩定,「這是為何即使作為伊朗宿敵的以色列,也抑制着沒採取加速(伊朗)政權崩潰的行動。特朗普政府也可能關切到這可能性,如此可解釋為何它此前為對伊行動降調」。
然而,張泊匯認為伊朗即使政權崩潰,也應該不會令中美對立升級,「原因是中國一直避免跟美國作公開和直接的地區競爭」。另一方面,張泊匯認為特朗普將地區熱點議題跟「大國政治」明確分開,並以不同方式管控,「具體來說,他(特朗普)相信世界政治應交由大國合作處理,因此他重視與(俄羅斯總統)普京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合作關係。因此,他在地區層面的動作(例如擄走馬杜羅),跟其認可的大國——實際上只有中、俄——領袖「達成交易」並無衝突。
(明报)




